少年心事落满枝

深秋的银杏叶铺满青石板路，顾霜降抱着一摞竞赛资料穿过走廊时，肩头突然一沉。

转身便撞进带着雪松气息的怀抱，深灰色卫衣的衣角扫过她手背，带着体温的余温。

"同学，你的..."少年弯腰捡起散落的试卷，黑曜石耳钉在阳光下晃出冷光。

他说话时尾音上挑，像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，却在抬头看清她面容的瞬间骤然噤声。

顾霜降后退半步，垂眸整理被弄乱的刘海。

她生得极白，眼尾微微上挑，此刻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，将神色掩得严严实实："谢谢。

"声线清冷如浸过雪水的山泉，说完便要绕过他离开。

"等等！

"少年伸手拦住去路，又在即将碰到她衣袖时猛地缩回，"我叫沈星野，高二（7）班的。

"他耳尖泛红，喉结滚动着补充，"就、就是想告诉你，实验楼天台的三角梅开了，特别好看。

"顾霜降抬眼，正对上少年亮晶晶的眼睛。

他校服领口歪斜，露出半截银色锁骨链，与此刻局促的神态形成诡异反差。

她抿了抿唇，目光掠过他背后墙上的课程表——高二（7）班在走廊另一头，与她所在的竞赛班隔了三个教室。

"不用了。

"她收回视线，重新抱起资料。

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气声，还有细碎的嘟囔："完了完了，太唐突了！

她肯定觉得我是怪人..."从这天起，顾霜降总能在校园的各个角落"偶遇"沈星野。

清晨早读时，她透过教室窗户，看见少年抱着篮球在操场边假装路过，时不时抬头往她的方向张望；午休去食堂，总能在长队末尾瞥见那个歪戴着棒球帽、刻意低头假装玩手机的身影；就连傍晚去图书馆，刚推开沉重的木门，就会和捧着一摞杂书、手忙脚乱差点摔书的沈星野撞个正着。

这天的物理课，顾霜降正专注地推导公式，突然听见窗边传来骚动。

抬眼望去，沈星野不知何时爬上了窗外的藤蔓架，一只脚还卡在枝桠间，怀里紧紧护着一个蓝色文件夹。

"同学！

这里是三楼！

"教导主任的怒吼从楼下传来。

顾霜降看见沈星野冲她咧嘴一笑，虎牙在阳光下格外明显，然后扬了扬手中的文件夹："顾霜降！

你的竞赛笔记！

刚才在走廊捡到的！

"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。

顾霜降的耳根微微发烫，起身打开窗户接过文件夹。

指尖相触的瞬间，她摸到沈星野掌心的薄茧，还有微微的潮湿——他竟然在紧张。

"下次别这样了。

"她轻声说。

沈星野抓了抓头发，笑得有些不好意思："知道了！

保证没下次！

"可话音刚落，就因为脚下打滑发出一声惊呼。

顾霜降下意识伸手去拉，却被少年借力带进一个仓促的拥抱。

雪松混着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，顾霜降听见沈星野剧烈的心跳声，还有他在她耳边小声的呢喃："对不起...我不是故意的..."她红着脸推开他，看着少年连滚带爬地从藤蔓架上下来，被教导主任拎着衣领带走时，还不忘回头冲她比了个"明天见"的手势。

放学时，顾霜降在校门口又看见了沈星野。

他倚着一辆黑色摩托车，指尖转着头盔，看见她出来立刻挺首了背。

"顺路吗？

"他扬了扬下巴，耳尖却出卖了他的紧张，"我知道一条看夕阳特别美的路。

"顾霜降摇了摇头，抱紧书包准备离开。

沈星野慌忙拦住她："等等！

这个给你！

"他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纸袋，里面是一盒草莓大福，"我妈做的，说女孩子都喜欢甜的...""谢谢。

"顾霜降接过纸袋，犹豫了一下说，"不过...以后不用这么麻烦。

"沈星野却认真地看着她，黑曜石耳钉在暮色中闪烁："不麻烦。

对你，永远都不麻烦。

"深秋的风卷起银杏叶，顾霜降看着沈星野跨上摩托车离开的背影，发动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。

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草莓大福，包装纸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，旁边写着小小的一行字："明天早餐想吃什么？

——沈星野"。

回到家打开台灯，顾霜降翻开竞赛笔记，发现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书签，是一片被压平的银杏叶，背面用蓝色钢笔写着："你解题时皱鼻子的样子，比实验楼的三角梅还好看。

"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字迹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洒进来，落在书签上，像是给这行青涩的告白镀上了一层柔光。

而此刻的沈星野，正趴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傻笑。

聊天框里，他给顾霜降发的消息还显示着"未读"，但他己经把输入框里的文字**又改，改了又删："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看三角梅？

""食堂新出了糖醋排骨，想不想试试？

""其实...我只是想见你。

"最后，他重重地把脸埋进枕头，闷声说："沈星野，你怎么这么笨！

"夜色渐深，顾霜降关上台灯，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。

她想起白天沈星野笨拙的样子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
也许，这个总是出现在她身边的少年，正在用他独有的方式，慢慢叩开她封闭的心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