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—，萧寒把我带到了王府后花园的凉亭里。，中间摆着一张石桌，四个石凳。桌上放着一壶新沏的茶，袅袅冒着热气。，他站在亭边，背对着我，看着亭外的一池残荷。“本王很多年没跟人说过话了。”他忽然开口。“我知道。”。“不是那种‘没说话’，”我说，“是那种‘真正说点什么’的话。你跟你的手下只发号施令，跟你的白月光只说场面话，跟你的敌人只说狠话。你已经很久没有跟一个人，只是单纯地说说话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……你怎么什么都知道？”

“我是医生。”我端起茶杯，“而且我研究过你的病例。”

他走回来，在我对面坐下。

“从哪里开始？”

“从**开始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，“**是怎么死的？”

他的手微微握紧。

“病死的。”他的声音很低，“本王那时候……六岁。”

“你在场吗？”

“在。”

“她死之前，跟你说了什么？”

他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然后他说：“她说……‘寒儿，别怕’。”

我的心里微微一动。

“她让你别怕，”我轻声说，“可你从那以后，一直活在恐惧里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“你怕什么？”我问。

“……什么都怕。”他的声音涩涩的，“怕父王不喜欢我，怕哥哥们害我，怕下人在饭里下毒，怕夜里睡觉的时候有人闯进来。”

“所以你学会了先下手为强。”

他点头。

“所以你谁都不信。”

他又点头。

“所以你把自已活成了一座孤岛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
那双眼睛里，第一次有了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

不是冷，不是狠，而是……委屈。

像一个六岁的孩子，站在母亲的灵堂前，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的那种委屈。

“苏大夫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本王是不是……很可怜？”

我看着他的眼睛，认真地说：“不可怜。你只是病了。病是可以治的。”

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。

“怎么治？”

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。

“第一步，做量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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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张量表他做了整整半个时辰。

每一道题他都看得很认真，有时候还会停下来想一想，然后才谨慎地画上圈。

我坐在旁边喝茶，偶尔瞟一眼他的答案。

第38题：我觉得别人对我不怀好意。——选“重度”。

第45题：我容易激动。——选“重度”。

第52题：我觉得自已被人监视。——选“重度”。

第67题：我有想**或伤害人的冲动。——选“中度”。

第81题：我觉得大多数人不可信任。——选“重度”。

……

做完最后一道，他把量表递给我。

我扫了一遍，在心里默默换算成分数。

“总分287。”我抬起头，“正常人的参考值是160以下。你这个分数……”

“很严重？”他问。

“严重到我建议你立即住院。”我把量表收起来，“王爷，你知道你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他摇头。

“意味着你这么多年，一直活在地狱里。”我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不是别人把你扔进去的——是你自已给自已建了一座地狱，然后把自已关在里面。”

他的喉结动了动。

“**让你别怕，”我轻声说，“可你怕了二十四年。她要是知道，会心疼的。”

他的眼眶红了。

就那么一瞬间。

然后他转过头，看着那一池残荷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我也没说话。

亭子里安静极了，只有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忽然开口。

“苏大夫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本王想问一件事。”

“你问。”

他转过头，看着我。

那双眼睛里有泪光，但更多的是认真。

“如果……本王愿意治，真的能变成一个正常人吗？”

我看着他。

二十四岁的年轻王爷，从小没人疼，没人爱，活成了一头孤狼。

现在，他坐在我面前，像一个迷路的孩子，问我“真的能治吗”。

“能。”我说。

他的眼睛亮了一瞬。

“但是——”

那点亮光又暗了下去。

“但是你需要做一件事。”我说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跟你那个白月光，说清楚。”

他的眉头皱起来。

“不是让你不要她，”我赶紧说，“是让你跟她，以一种正常人的方式，好好谈一次。”

“正常人……的方式？”

“对。不带猜忌，不带控制，不带‘你是我的所以你必须听我的’那种**逻辑。”我说，“就是单纯地，问她几个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问她，她喜不喜欢你。如果喜欢，喜欢的是什么。如果不喜欢，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。”我喝了口茶，“你这么多年，一直在心里脑补她的想法，却从来没真正问过她。这叫‘妄念投射’——你把你自已想象出来的她，当成了真实的她。”

他沉默了。

“去吧。”我说，“问清楚，然后回来告诉我结果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
“苏大夫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……不会走吧？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他的背影对着我，我看不见他的表情，但我能感觉到他语气里那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像一只习惯了被抛弃的狗，在试探新主人会不会留下来。

我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
“我不走。”我说，“你病还没好，我走什么？”

他没回头，但肩膀微微松了松。

然后他迈步，走出了凉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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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傍晚，他回来了。

我正坐在凉亭里啃点心，看见他走进来，脸色有点古怪。

“问清楚了？”我拍拍手上的点心渣。

他坐在我对面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然后他说：“她说……她不喜欢本王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“她说，她一直喜欢的是本王的二哥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“她还说，她之前对我示好，是因为二哥让她帮忙盯着我。”

“……哦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
那眼神，像一只淋了雨的狗。

“苏大夫，”他说，“本王是不是很傻？”

我看着他，忍住没笑。

“不傻，”我说，“你只是病了。病好了，就不傻了。”

他愣了愣。

然后，他忽然笑了。

是真的笑，不是那种冷笑，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——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，终于想通了某件事之后，那种如释重负的笑。

“苏大夫，”他说，“谢谢你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我拍拍手站起来，“明天开始正式治疗。今天先回去睡一觉，好好休息。”

“好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我。

“苏大夫。”

“又怎么了？”

“本王想问……治疗期间，能每天都见到你吗？”

我愣了一下。

然后我板起脸：“这得看治疗需要。不该见的时候不能见。”

他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
走出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我假装没看见。

等他走远了，我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
第十三个病人。

治疗还没正式开始，就已经开始对医生产生移情了。

这病，得抓紧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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