坏狗别装乖

“表呢？”

姚知玉的声音发紧。

叶珏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，低声道。

“卖掉了。”

“卖了？”

姚知玉的声音陡然拔高，他简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“叶珏，你再说一遍？”

“我说我把表卖了！”

叶珏也来了脾气，梗着脖子迎上姚知玉的目光。

“那表太贵重了，我戴着不舒服。

卖了的钱，够我交半年房租，还能买点资料。”

他以为姚知玉会懂，懂他不想再欠他的，懂他想靠自己的决心。

可姚知玉只是死死地盯着他，眼神里的失望像潮水一样涌过来，几乎要将他淹没。

“不舒服？”

姚知玉笑了，笑声里却没有半分暖意。

“叶珏，你是不是觉得，跟我扯上关系，让你很丢人？”

“我没有！”

叶珏急了，想解释，却被姚知玉打断。

“没有？”

姚知玉一步步逼近，叶珏一步步后退，首到后背再次撞上墙壁，退无可退。

姚知玉抬手，指尖几乎要碰到叶珏脸颊上的红痕，却在最后一刻停住，转而紧紧捏住了他的衣领。

“那你告诉我，为什么要跑？

为什么不跟我商量？

为什么住在这种地方，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？”
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沉甸甸的质问，压得叶珏喘不过气。

叶珏看着姚知玉近在咫尺的脸，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自己看不懂的情绪，突然觉得很心疼。

他不能解释，他不想让姚知玉一个人扛下所有。

这大半年，他看够了姚知玉光鲜表面下深深的担子，每一个深夜不得眠的夜晚，每一次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和眼睛里的红血色。

他想帮他，也不想让他因为自己受一些本来无需承担的流言蜚语，叶珏舍不得，这样光风霁月的人不能被流言蜚语影响，他要姚知玉干干净净的。

但只有和他毫无关系的白手起家才能帮他，再给姚知玉一份底气，男朋友才能给的底气。

“我说了，我想自己住。”

叶珏闭上眼，声音低哑，“姚总要是没别的事，就请回吧。”

“请回？”

姚知玉像是被彻底激怒了，猛地松开叶珏的衣领，叶珏踉跄着差点摔倒。

姚知玉指着门口，声音冷得像冰。

“叶珏，你可想好了。

今天我走了，就再也不会回头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重锤，狠狠砸在叶珏心上。

他猛地睁开眼，看着姚知玉决绝的侧脸，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，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
他想说别走，想说我错了，想说我不是故意的。

可话到嘴边，却变成了更伤人的倔强：“走吧。”

姚知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，他缓缓转过身，深深地看了叶珏一眼。

那眼神复杂得让叶珏心慌，有愤怒，有失望，还有一丝……叶珏不敢深究的痛楚。

“好。”

姚知玉只说了一个字，转身就走。

“砰”的一声，门被关上，震得墙壁上的灰都掉了下来。

叶珏僵在原地，过了好久，才缓缓滑坐在地上。

他抬手捂住脸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，砸在冰冷的地板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他听到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，然后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，越来越远，首到彻底消失。

姚知玉真的走了。

叶珏蜷缩在地上，像个被遗弃的孩子。

出租屋里安静得可怕，只有窗外传来的车水马龙声，衬得他愈发孤单。

他慢慢抬起手，摸着左边脸颊上那道还在发烫的红痕，上面还残留着姚知玉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儿。

姚知玉下手很有分寸，疼，却不会伤筋动骨。

就像他这个人，毒舌，腹黑，却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温柔——会在他熬夜赶论文时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，会在他受委屈时把他护在身后，眼神冷得能冻死人。

可他却把这个人气走了。

叶珏咬着唇，任由眼泪汹涌而出。

他知道自己笨，知道自己嘴硬，知道自己不该用这种方式伤害姚知玉。

可他没办法， 他想变得更好，想配得上姚知玉，想让所有人都知道，他叶珏不是靠姚知玉才能活下去的废物。

可他好像搞砸了，搞砸了一切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叶珏慢慢站起来，走到书桌前扶起了那个倒着的相框，里面是他和姚知玉的合照——那是上个月在锦云榭的泳池边拍的，姚知玉穿着黑色泳裤，手臂搭在他肩上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；他则穿着白色T恤，笑得一脸灿烂，露出两颗小虎牙。

照片上的阳光那么暖，可现在看来，却像是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。

叶珏伸出手，轻轻**着照片上姚知玉的脸，指尖冰凉。

“姚知玉……”他低声呢喃，声音哽咽。

“等等我好不好，我一定干干净净的去找你。”

而此时，刚驶出巷子的黑色宾利里，姚知玉靠在椅背上，闭着眼睛。

副驾驶座上的特助小心翼翼地递过一张湿巾。

“姚总，擦擦吧。”

姚知玉没接，只是抬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右手。

刚才打在叶珏脸上的那一下，现在还隐隐作痛。

他怎么会不知道叶珏那点心思？

也不是没想过慢慢来，想等叶珏毕业，想帮他铺路，想让他慢慢适应自己的世界。

可他没想到，叶珏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，把他推得远远的。

“那间出租屋……”姚知玉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
“让房东好好收拾一下，水电网都给我续上，别让他知道。”

特助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：“好的姚总。”

姚知玉重新闭上眼，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叶珏刚才的样子——泛红的眼眶，倔强的下巴，还有脸颊上那道清晰的巴掌印。

叶珏，一定很疼吧。

他心底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，像被猫爪挠过一样。

他甚至有点后悔，后悔刚才下手太重，后悔话说得太绝。

可他拉不下脸。

姚知玉活了二十六年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，从来都是别人看他的脸色行事，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？

被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这么对待，他怎么可能不生气？

“开车吧。”

姚知玉疲惫地说。

宾利缓缓汇入车流，朝着锦云榭的方向驶去。

车厢里一片寂静，只有车载音响里流淌出的舒缓音乐，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、名为“失落”的情绪。

姚知玉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。

叶珏，你最好说到做到。

不然，我饶不了你。

他在心里这样想着，眼底却掠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、深深的担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