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，王弈就醒了。，孩子的小房间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这套两居室，是他五年前咬牙买下的，每个月八千二的房贷，像一根紧绷的弦，从买房那天起，就没松过。，怕吵醒家人，连拖鞋都没穿，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，走进书房，反手带上了门。，城市刚从沉睡中苏醒，马路上只有零星的车灯划过。，深吸一口气，打开了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**软件。，明明灭灭。，他一夜没怎么合眼。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：必须尽快找到工作，一天都不能拖。，文件名还是“王弈-行政主管-最新版”。
简历上的内容，他早已烂熟于心：

- 35岁

- 本科

- 八年中型企业行政主管经验

- 擅长日常管理、**搭建、后勤保障、活动策划

看上去不算差，甚至在同龄人里，算得上稳定、踏实。

可王弈自已心里清楚，行政岗，可替代性太强了。没有核心技术，没有不可替代的资源，拼体力不如年轻人，拼薪资又比应届生贵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，开始筛选岗位。

一开始，他还保留着几分底线，只看行政主管、办公室主任、综合管理岗这类和他资历匹配的职位。

月薪标注8000–12000，和他之前收入差不多，岗位要求也对得上。

王弈一份份点开，仔细核对公司信息、行业、地址，确认没问题，便点击立即投递。

一个、两个、五个、十个……

指尖机械地重复着动作，搜索、浏览、投递、再搜索。

他给自已定了个目标：每天至少投五十份。

只有投得多，才有面试机会。

可投到第二十份的时候，王弈心里先凉了半截。

几乎所有稍好一点的公司，岗位要求里都悄悄写着一行字：

年龄35岁以下。

有的写在明处，有的藏在“任职条件”最末尾，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。

他盯着那行字，愣了很久。

35岁以下。

他今年，正好35。

一天不多，一天不少。

像是一道精准切割的线，把他拦在了门外。

王弈咬了咬牙，自我安慰：只是个别公司，不是全部，总有不卡年龄的。

他继续往下翻，跳过那些明确标注年龄的，专挑没写年龄限制的公司。

行政主管、运营主管、企业内勤、部门助理……只要和他过往经验沾边，他都投。

从清晨五点半，到早上八点，三个多小时过去，王弈已经记不清自已点了多少次“投递成功”。

手机上的**APP，右上角的数字不断跳动：已投递58份。

五十多份简历，像五十多块石头，扔进了深不见底的海里。

他关上电脑，走出书房，尽量让自已看起来和平常一样。

妻子已经做好了早餐，豆浆、油条、鸡蛋，摆了一桌子。

“今天怎么起这么早？”妻子一边给孩子夹菜，一边随口问。

“哦，公司有点事，提前处理一下。”王弈端起豆浆，喝了一大口，味道有些发涩。

他不敢说，自已已经没有公司了。

送完孩子上学，妻子去超市上班，家里只剩下王弈一个人。

整间屋子突然安静得可怕。

他坐立不安，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拿起手机，点开**APP。

刷新——

暂无新消息。

再刷新——

还是暂无新消息。

每一次刷新，心就往下沉一点。

以前上班的时候，他总觉得时间不够用，一天一晃就过去。可现在，每一分钟都被拉得很长，长到让人窒息。

他强迫自已冷静，去阳台洗衣服、拖地、收拾屋子，试图用忙碌掩盖心里的慌。可手在动，脑子却不受控制，一遍遍回想HR的话、总监的表情、那纸**劳动合同协议。

中午，随便煮了点面条，味同嚼蜡。

放下碗，他第一时间又抓起手机。

终于——

有一条新消息。

王弈心脏猛地一跳，手指都有点抖，赶紧点开。

不是面试邀请。

不是HR来电。

只是系统自动回复：

已查看感谢你的投递，你的简历我们已收录，如有合适机会会与你联系。

标准的客套话，等于婉拒。

他不死心，继续等。

一下午，手机偶尔响几声，要么是广告，要么是快递，要么是无关紧要的群消息。

真正来自**方的回复，寥寥无几。

有的干脆连“已查看”都没有，一直停留在“待查看”。

石沉大海。

傍晚，接孩子放学，走在小区里，遇到邻居打招呼。

“王哥，下班啦？”

“哎，下班了。”王弈扯出一个笑，心里却发酸。

他哪里是下班，他是无班可下。

晚饭桌上，孩子兴高采烈地讲学校的事，妻子聊着单位的八卦，王弈低头扒饭，嗯嗯啊啊地应着，魂却不在这儿。

他的魂，拴在那部手机上。

等孩子睡了，妻子也洗漱完进了卧室，王弈又一次躲进书房。

台灯亮起，他再次打开**APP。

一天下来，整整58份投递。

真正给他回复的，不到十家。

回复里，全是客套的拒绝。

一个面试电话，没有。

一个面试邀请，零。

王弈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吐了一口气。

屏幕上，自已的简历安静地躺着。

王弈，35岁，行政主管，八年经验。

曾经是他安身立命的资本，如今，却成了没人要的履历。

他不甘心，重新调整筛选条件，把薪资期望往下调。

10000→9000→8000→7000→6000。

岗位也不再挑主管，只要是行政、文职、内勤、综合岗，都投。

年龄不占优势，那就降低要求。

职位不挑，薪资不挑，离家远近也不挑。

他又一口气投了三十多份。

直到深夜，手机再也没有弹出过一条让他心跳加速的消息。

窗外，城市灯火璀璨，高楼一座座亮着，像无数个奋斗的故事。

可王弈只觉得，自已被这座城市，轻轻推开了。

他拿起手机，对着漆黑的屏幕，照了照自已的脸。

眼底发红，脸色疲惫，额头和眼角，都有了岁月的痕迹。

35岁，说老不老，说年轻不年轻。

职场不要，转行太难，家庭要养，退路全无。

王弈，弈者，对弈。

可现在，他连棋盘都摸不到，只能站在外面，看着别人落子。

手机屏幕又暗了下去，映出他茫然的眼睛。

他轻轻叹了一声，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明天，继续投。

只要还没**，就不能停。

他关上灯，摸黑走出书房，脚步沉重。

这一夜，注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。

而他知道，这样石沉大海、遥遥无期的日子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