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君的白月光要杀我
走出谢府那条街，拐了个弯，喧闹的人声和市井的气息就扑面而来。
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吆喝，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白的热气，有小孩举着糖葫芦从身边跑过。
我站在街口，有些恍惚。
这热闹是别人的，和我没什么关系。
臂弯里的包袱确实很轻，除了那几件旧衣裳和一点金银细软，再没别的了。
在谢府三年，吃穿用度都是府里的，我自己，什么也没攒下。
不，也许攒下了点什么，比如胸口那里，一阵阵发空的感觉。
得先找个地方落脚。
我沿着街道慢慢走，不敢往那些看起来齐整的客栈去。
谢无妄虽然放我走了，但他那人……心思难测，万一反悔，或者觉得我这样离开折了他的面子，派人来找，住在显眼的地方容易被发现。
走了两条街，拐进一条稍微僻静些的巷子，看见一家客栈，门脸不大，招牌旧旧的，写着“悦来客栈”西个字。
就是这里吧。
柜台后面是个打着哈欠的伙计，没什么精神地拨拉着算盘。
见我进去，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。
“住店？”
他问，声音懒洋洋的。
“嗯，”我点头，“要一间……最便宜的房间。”
伙计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。
我身上穿的还是离开谢府时那身半旧的浅青色裙子，料子普通，头上手上更是干干净净，连根像样的簪子都没有。
他大概觉得我确实不像个有钱的。
“下等房，一天三十文，先付钱。”
他伸出手。
我从包袱里摸出那包碎银子，小心地倒出一点，数了三十文钱给他。
铜钱碰撞，发出叮当的响声，提醒着我，以后每一文钱，都得算计着花了。
伙计收了钱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，往楼梯方向一指：“二楼最里头那间。”
房间果然很小，只放得下一张木板床，一张掉漆的方桌，和一张摇摇晃晃的凳子。
窗户对着后院，能看到堆着的杂物和晾晒的几件旧衣服。
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。
我把包袱放在床上，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床板很硬，硌得人不舒服。
屋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鸡叫，还有隔壁房间模糊的说话声。
这种安静，和谢府那种压抑的、仿佛随时等着主人传唤的安静完全不同。
在这里，我是自由的，没人会管我，也没人需要我伺候。
可这自由，空落落的，带着点无所适从的茫然。
接下来该怎么办？
三十文钱一天，我带的那些银子，省着点用，大概也支撑不了几个月。
得想办法谋个生路。
我会做什么？
在沈家做小姐时，学的是琴棋书画，女红针织，是为了将来嫁入高门做准备的。
后来家道中落，被送入谢府，学的则是如何揣摩谢无妄的心思，如何在他面前表现得温顺、像另一个人。
真正能用来糊口的手艺，一样也没有。
针线活倒是会一些，或许可以接些绣活？
可这需要本钱，丝线、布料，都不便宜。
而且，去哪里接活计呢？
肚子有些饿了。
从早上到现在，一口东西没吃。
我起身，把包袱藏到床褥底下，锁好房门，下了楼。
客栈隔壁就有个卖面条的小摊子。
我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，清汤寡水，几根葱花飘在上面。
坐在油腻腻的小桌子旁，等着面熟的时候，我看着街上人来人往。
有匆匆赶路的，有悠闲逛街的，有为了几文钱和小贩争得面红耳赤的。
这就是以后我要过的日子了。
为了几文钱算计，为一碗面奔波。
面端上来了，我拿起筷子，慢慢吃着。
味道很一般，面有点软烂，汤也没什么滋味。
但在谢府，哪怕是一碗普通的粥，用的米也是上好的，火候讲究，配着小菜，精致得不像食物。
那时候，我常常食不知味。
现在这碗没什么滋味的面，我却一口一口，吃得很干净。
连汤都喝完了。
付了五文钱，我站起身，决定在附近转转，看看有没有什么招工的地方，或者打听一下哪里能接绣活。
南街这一带，住的似乎都是些平民百姓。
铺子多是卖些日常杂货，粮油铺，布庄，还有一家不大的医馆。
我走进那家布庄，店里只有一个老板娘在整理布匹。
“请问……您这里需要绣娘吗？”
我迟疑着开口。
老板娘抬起头，看了我一眼，摇摇头：“我们这小店，都是卖些粗布，偶尔进点绸缎，也是客人买了料子自己回去做，用不着请绣娘。”
她看我穿着虽然旧，但还算干净整齐，不像穷苦人家出来的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姑娘想找绣活，得去城东那些大绣庄问问，或者，去一些成衣铺子碰碰运气。”
城东……那是富贵人家住的地方，离这里很远。
而且，大绣庄规矩多，盘问得也细，我怕……我道了谢，从布庄出来，心里更沉了几分。
又走了几家成衣铺子，不是说不缺人，就是嫌我面生，不肯把活计交给我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奔波了一下午，毫无收获。
腿脚有些酸软，我拖着步子往回走。
回到悦来客栈那条巷子口时，看到前面围了一小圈人，似乎在看什么热闹。
我本不想理会，却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有些焦急的、清朗的男声。
“各位，在下并非有意撞翻您的篮子，实在是事出有因……”我脚步顿了顿，透过人缝，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的年轻男子，正对着一个挎着菜篮、叉着腰骂骂咧咧的大娘连连作揖。
地上散落着几个萝卜和一把青菜。
那男子身形清瘦，背着一个旧书箱，看着像个读书人。
“事出有因？
什么因？
你眼睛长到天上去了？
赔钱！
我的菜都摔坏了！”
大娘不依不饶。
那书生脸涨得通红，在身上摸索了半天，只掏出几个铜板，窘迫地说：“大娘，我……我只有这些了……就这么几个子儿？
你打发叫花子呢！”
大娘声音更高了。
周围有人指指点点，有人看笑话。
那书生站在那里，手足无措，额头上都急出了汗。
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，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那些店铺里碰壁时的无助。
心里叹了口气。
从钱袋里数出十文钱，走过去，递给那位大娘。
“大娘，这些够赔您的菜了吗？”
大娘愣了一下，接过钱，掂量了一下，脸色缓和了些，嘟囔着：“算了算了，算我倒霉。”
她弯腰把地上的菜捡回篮子，瞪了那书生一眼，走了。
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，也渐渐散了。
那书生这才反应过来，连忙对我深深一揖：“多谢姑娘解围！
在下周砚，感激不尽！
这钱……**后一定奉还！”
我摇摇头：“不必了，举手之劳。”
说完，转身就要回客栈。
“姑娘请留步！”
他在身后叫住我。
我回过头。
周砚快步走到我面前，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，神情却很认真：“姑娘住在附近吗？
可否告知芳名？
在下绝不能白受姑娘恩惠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眉眼干净，眼神清澈，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那种执拗和诚恳。
和谢无妄那种深不见底、永远猜不透心思的眼睛完全不同。
“我姓沈。”
我轻声说，“就住前面的悦来客栈。
钱真的不用还了，周公子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他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我己经对他点了点头，转身走进了客栈。
回到那间狭小的房间，关上门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疲惫感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我靠在门板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今天发生了太多事。
离开了住了三年的地方，花掉了第一笔自己挣……不，是谢无妄给的银子，尝试谋生却西处碰壁，还莫名其妙帮了一个陌生的穷书生。
未来会怎样？
我不知道。
但至少，这一刻，我是我自己，不是任何人的影子。
窗外，天色彻底黑透了。
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。
梆，梆，梆。
三更天了。
*****摸索着走到床边，和衣躺下。
床板很硬，被子有股潮湿的味道。
闭上眼睛，却没什么睡意。
脑子里一会儿是谢无妄最后那双泛红、带着不敢置信的眼睛，一会儿是今天下午在那些店铺里遭遇的冷眼，一会儿又是那个叫周砚的书生，涨红着脸作揖的样子。
纷乱，却又真实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睡得很浅，半梦半醒间，仿佛又听到了那声模糊的“晚晴”。
心里猛地一抽，醒了过来。
窗外，天边己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属于我沈知微的，真正的一天。
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吆喝，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白的热气，有小孩举着糖葫芦从身边跑过。
我站在街口，有些恍惚。
这热闹是别人的，和我没什么关系。
臂弯里的包袱确实很轻，除了那几件旧衣裳和一点金银细软，再没别的了。
在谢府三年，吃穿用度都是府里的，我自己，什么也没攒下。
不，也许攒下了点什么，比如胸口那里，一阵阵发空的感觉。
得先找个地方落脚。
我沿着街道慢慢走，不敢往那些看起来齐整的客栈去。
谢无妄虽然放我走了，但他那人……心思难测，万一反悔，或者觉得我这样离开折了他的面子，派人来找，住在显眼的地方容易被发现。
走了两条街，拐进一条稍微僻静些的巷子，看见一家客栈，门脸不大，招牌旧旧的，写着“悦来客栈”西个字。
就是这里吧。
柜台后面是个打着哈欠的伙计，没什么精神地拨拉着算盘。
见我进去，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。
“住店？”
他问，声音懒洋洋的。
“嗯，”我点头，“要一间……最便宜的房间。”
伙计又上下打量了我一遍。
我身上穿的还是离开谢府时那身半旧的浅青色裙子，料子普通，头上手上更是干干净净，连根像样的簪子都没有。
他大概觉得我确实不像个有钱的。
“下等房，一天三十文，先付钱。”
他伸出手。
我从包袱里摸出那包碎银子，小心地倒出一点，数了三十文钱给他。
铜钱碰撞，发出叮当的响声，提醒着我，以后每一文钱，都得算计着花了。
伙计收了钱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系着木牌的钥匙，往楼梯方向一指：“二楼最里头那间。”
房间果然很小，只放得下一张木板床，一张掉漆的方桌，和一张摇摇晃晃的凳子。
窗户对着后院，能看到堆着的杂物和晾晒的几件旧衣服。
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。
我把包袱放在床上，在床边坐了下来。
床板很硬，硌得人不舒服。
屋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鸡叫，还有隔壁房间模糊的说话声。
这种安静，和谢府那种压抑的、仿佛随时等着主人传唤的安静完全不同。
在这里，我是自由的，没人会管我，也没人需要我伺候。
可这自由，空落落的，带着点无所适从的茫然。
接下来该怎么办？
三十文钱一天，我带的那些银子，省着点用，大概也支撑不了几个月。
得想办法谋个生路。
我会做什么？
在沈家做小姐时，学的是琴棋书画，女红针织，是为了将来嫁入高门做准备的。
后来家道中落，被送入谢府，学的则是如何揣摩谢无妄的心思，如何在他面前表现得温顺、像另一个人。
真正能用来糊口的手艺，一样也没有。
针线活倒是会一些，或许可以接些绣活？
可这需要本钱，丝线、布料，都不便宜。
而且，去哪里接活计呢？
肚子有些饿了。
从早上到现在，一口东西没吃。
我起身，把包袱藏到床褥底下，锁好房门，下了楼。
客栈隔壁就有个卖面条的小摊子。
我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，清汤寡水，几根葱花飘在上面。
坐在油腻腻的小桌子旁，等着面熟的时候，我看着街上人来人往。
有匆匆赶路的，有悠闲逛街的，有为了几文钱和小贩争得面红耳赤的。
这就是以后我要过的日子了。
为了几文钱算计，为一碗面奔波。
面端上来了，我拿起筷子，慢慢吃着。
味道很一般，面有点软烂，汤也没什么滋味。
但在谢府，哪怕是一碗普通的粥，用的米也是上好的，火候讲究，配着小菜，精致得不像食物。
那时候，我常常食不知味。
现在这碗没什么滋味的面，我却一口一口，吃得很干净。
连汤都喝完了。
付了五文钱，我站起身，决定在附近转转，看看有没有什么招工的地方，或者打听一下哪里能接绣活。
南街这一带，住的似乎都是些平民百姓。
铺子多是卖些日常杂货，粮油铺，布庄，还有一家不大的医馆。
我走进那家布庄，店里只有一个老板娘在整理布匹。
“请问……您这里需要绣娘吗？”
我迟疑着开口。
老板娘抬起头，看了我一眼，摇摇头：“我们这小店，都是卖些粗布，偶尔进点绸缎，也是客人买了料子自己回去做，用不着请绣娘。”
她看我穿着虽然旧，但还算干净整齐，不像穷苦人家出来的，又补充了一句，“姑娘想找绣活，得去城东那些大绣庄问问，或者，去一些成衣铺子碰碰运气。”
城东……那是富贵人家住的地方，离这里很远。
而且，大绣庄规矩多，盘问得也细，我怕……我道了谢，从布庄出来，心里更沉了几分。
又走了几家成衣铺子，不是说不缺人，就是嫌我面生，不肯把活计交给我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奔波了一下午，毫无收获。
腿脚有些酸软，我拖着步子往回走。
回到悦来客栈那条巷子口时，看到前面围了一小圈人，似乎在看什么热闹。
我本不想理会，却听到里面传来一个有些焦急的、清朗的男声。
“各位，在下并非有意撞翻您的篮子，实在是事出有因……”我脚步顿了顿，透过人缝，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的年轻男子，正对着一个挎着菜篮、叉着腰骂骂咧咧的大娘连连作揖。
地上散落着几个萝卜和一把青菜。
那男子身形清瘦，背着一个旧书箱，看着像个读书人。
“事出有因？
什么因？
你眼睛长到天上去了？
赔钱！
我的菜都摔坏了！”
大娘不依不饶。
那书生脸涨得通红，在身上摸索了半天，只掏出几个铜板，窘迫地说：“大娘，我……我只有这些了……就这么几个子儿？
你打发叫花子呢！”
大娘声音更高了。
周围有人指指点点，有人看笑话。
那书生站在那里，手足无措，额头上都急出了汗。
我看着他窘迫的样子，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那些店铺里碰壁时的无助。
心里叹了口气。
从钱袋里数出十文钱，走过去，递给那位大娘。
“大娘，这些够赔您的菜了吗？”
大娘愣了一下，接过钱，掂量了一下，脸色缓和了些，嘟囔着：“算了算了，算我倒霉。”
她弯腰把地上的菜捡回篮子，瞪了那书生一眼，走了。
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，也渐渐散了。
那书生这才反应过来，连忙对我深深一揖：“多谢姑娘解围！
在下周砚，感激不尽！
这钱……**后一定奉还！”
我摇摇头：“不必了，举手之劳。”
说完，转身就要回客栈。
“姑娘请留步！”
他在身后叫住我。
我回过头。
周砚快步走到我面前，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，神情却很认真：“姑娘住在附近吗？
可否告知芳名？
在下绝不能白受姑娘恩惠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眉眼干净，眼神清澈，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那种执拗和诚恳。
和谢无妄那种深不见底、永远猜不透心思的眼睛完全不同。
“我姓沈。”
我轻声说，“就住前面的悦来客栈。
钱真的不用还了，周公子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他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我己经对他点了点头，转身走进了客栈。
回到那间狭小的房间，关上门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。
疲惫感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我靠在门板上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今天发生了太多事。
离开了住了三年的地方，花掉了第一笔自己挣……不，是谢无妄给的银子，尝试谋生却西处碰壁，还莫名其妙帮了一个陌生的穷书生。
未来会怎样？
我不知道。
但至少，这一刻，我是我自己，不是任何人的影子。
窗外，天色彻底黑透了。
远处隐约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。
梆，梆，梆。
三更天了。
*****摸索着走到床边，和衣躺下。
床板很硬，被子有股潮湿的味道。
闭上眼睛，却没什么睡意。
脑子里一会儿是谢无妄最后那双泛红、带着不敢置信的眼睛，一会儿是今天下午在那些店铺里遭遇的冷眼，一会儿又是那个叫周砚的书生，涨红着脸作揖的样子。
纷乱，却又真实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才迷迷糊糊睡去。
睡得很浅，半梦半醒间，仿佛又听到了那声模糊的“晚晴”。
心里猛地一抽，醒了过来。
窗外，天边己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属于我沈知微的，真正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