逆行皇后
“哐——啷!”,回声像铁锤砸在瓦罐上,碎屑四溅。“追兵!锁喉来了!堵后门!别让狗爪子摸进来!啪嗒”落地,滚三圈,灰头土脸地趴在地上。他嗓子劈叉:“姐——山、山贼来收人头税了?”,灰布道袍洗得发白,袖口还沾着中午掐豆角的泥星子。,血腥气直灌天灵盖,她皱了皱鼻尖——前世在清虚观窝了十八年,连鸡都没杀过,今天倒好,直接上全武行。,齿轮从她重生睁眼那刻就崩了齿。
影壁一拐,四个小道士抬着血人踉跄而来,血滴子在青石板上溅成歪歪扭扭的“一”,像判官醉后挥的草笔。
伤者还绷着下颌,线条比观里断剑更利,仿佛在说:死,也要死得漂亮。
李夙睿心口“咯噔”——顾明渊。
北翊国扔过来的弃子。
也是前世她死后,唯一给她立碑的人——无字碑,只刻一朵小小的海棠,像把话全咽进石头里。
“别看!晦气!”她冲元宝凶,脚却生了根。
男人忽地撩起眼皮,目光穿过乱发,冰碴子似的飞过来,“当”一声钉在她脸上。
李夙睿脚下一软,心里骂娘:
——祖宗,别逮我,这回我只想苟。
——咱俩的剧本,上一页早撕成雪花了。
下一秒,顾明渊“噗”地喷出一口黑血,溅在道长新做的青布袍上,墨汁砸宣似的一朵恶花。
“完犊子!”元宝抱头蹲地,“观主明天得拿我们祭天!”
道长一把*住李夙睿后领:“观微!你不是能窥天机?灌他两句,撑到天亮算赢!”
“我那是瞎蒙——”
“蒙也行!**怪罪,全观陪葬!”
她被推着往静室走,嘴里碎碎念:“就看一眼,死没死都跟我没半文钱关系……”
前脚刚踏进门,榻上那位忽地哑声:“……水……”
猫抓窗纸似的轻,却带着天生的命令味。
“……行,祖宗。”
她回头吼元宝:“愣着?倒水!想让他渴着去地府递状子?”
“水来了!”元宝捧着半碗温水,踮脚递过来,手指缝里全是汗。
李夙睿单膝抵住床沿,一手托起顾明渊的后颈,一手把碗沿贴上他裂开的唇。冰凉的瓷刚碰到皮——
“噗——”
男人身子猛地一弓,暗红血柱直喷而出,溅了她满头满脸。温热的铁锈味瞬间炸开,像一兜子红墨当头泼下。李夙睿眼前一红,睫毛上黏糊糊的血珠直往下滴。
“姐——!”元宝嗓子劈叉,手指颤抖着戳向顾明渊左肋,“那、那在冒血!”
原本只是细细渗血的刀口,被刚才那一阵剧烈咳嗽彻底撕开,血线顺着腹肌沟壑往下狂奔,眨眼浸透半边袍角,“滴滴答答”在青砖地上汇成一小片猩红水洼。顾明渊的唇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纸白,胸口起伏却越来越浅,像被抽走电池的破风箱。
李夙睿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手里半碗血水晃得直响。她强迫自已别别开眼,可手指还是止不住打颤——那伤口翻得像小孩咧开的嘴,深红里泛着白,她甚至能看见皮肉下一跳一跳的血管。
“按住!先按住!”她声音劈了叉,抓起自已袍角死死压上去,血瞬间透布而出,温热黏腻,顺着指缝蜿蜒到腕子,像活物一样往袖筒里钻。
观长旋风般冲进来,抬手抛来一只青瓷小瓶:“止血散!整瓶倒!”
李夙睿用牙咬开瓶塞,粉末一倾而出,抖得跟筛糠似的,一半撒在伤口,一半被血冲成糊状。她咬紧后槽牙,十指并用,把药泥往刀口里糊,每碰一下,男人肌肉就无意识地抽搐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混着血水滴在她手背上,烫得她心口直颤。
“再倒!”观长低喝。
第二瓶药下去,血终于渐缓,却仍丝丝缕缕往外渗。李夙睿手指早被染得通红,指甲缝里全是褐斑,她却不敢松,死死压住布条,眼眶憋得生疼。元宝在旁边带着哭腔念叨:“止住了止住了,菩萨保佑……”
不知过了多久,最后一丝血线才不甘心地停下。李夙睿长吐一口气,整个人像从水里捞上来,后背汗湿冰凉。她低头看自已的手——还在抖,控制不住的抖。
就是这一刻,她第一次生出强烈的念头:
“我要学医。”
“再不能让血这么肆无忌惮地流,再不能只能傻站着等药。”
窗外山风卷着血腥气,灯芯“噼啪”爆了个花。李夙睿抹去脸上血渍,指节仍在微颤,眼神却一点点沉下去——
顾明渊,我上辈子欠你的还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