锦衣之下:玉面罗刹
,但更苦的是喝药时必须维持的姿态。,小口啜饮,刻意控制着吞咽时喉部的动静——不能像女子那样细咽,也不能像粗鲁男子那样豪饮。记忆里,原主花了十几年才练就这不男不女的仪态。“慢些喝。”柳氏坐在床边,手中绣帕无意识地绞紧,“这次查验……娘已经打点过武教头,他会让你过关的。又是用你那些嫁妆银子?”谢凌风放下空碗,声音平静。。,但谢云澜战死后,他们这一房便成了无根浮萍。柳氏出身不高,全靠当年陪嫁的几箱金银打点上下,才能让女儿以“儿子”的身份平安长到十七岁。。。镜中人穿着月白中衣,身形单薄,胸口被层层白布紧紧缠绕——这是每天清晨柳氏亲手为她裹上的,名为“束胸”。十七年的束缚,让本该发育的地方平坦如少年,却也时常让她在深夜里因呼吸不畅而惊醒。
她抬手按了按胸口。疼。不仅是束缚的疼,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在胸腔里躁动。
渴望。
渴望像正常女子那样行走于世,穿着裙装,不必压低嗓音,不必时刻警惕每一个可能暴露身份的眼神和触碰。
但紧随渴望而来的,是灭顶的恐惧。
记忆里,七岁那年,府里一个丫鬟无意中撞见柳氏为她洗浴。三日后,那丫鬟便失足落井。柳氏抱着她哭了整夜,说:“风儿,这世上容不下我们这样的‘怪物’。”
不是怪物。谢凌风对着镜子无声地说。
但在这个礼法森严的朝代,女扮男装、混淆血脉、欺瞒宗族——任何一条,都足以让她们母女被沉塘或乱棍打死。
“风儿……”柳氏走到她身后,手轻轻搭在她肩上,声音哽咽,“是娘对不起你……”
“没有对不起。”谢凌风转身,看着这个为女儿赌上一生的女人,“是我该说谢谢。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无论原主还是现在的她,这条命都是柳氏用半生屈辱换来的。
窗外传来更夫敲梆的声音。三更天了。
“母亲去休息吧。”谢凌风说,“我没事了。”
柳氏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点点头,端起药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。
门关上后,谢凌风立刻解开中衣,一层层拆开束胸。当最后一层白布落下时,她深深吸了口气——这是穿越后第一次,这具身体获得片刻的喘息。
铜镜里映出少女青涩的身体,胸口有深红色的勒痕,肩膀和手臂却有着不符合闺阁女子的薄肌线条。原主为了扮演好“谢家儿郎”,从小苦练骑射武艺。
玉修罗的记忆与现代知识在她脑中快速整合。
现状评估:第一,身份随时可能暴露,死亡威胁等级高。第二,家族资源匮乏,母亲积蓄将尽。第三,三日后有宗族查验,可能成为危机爆发点。
解决方案……
她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。夜色中的谢府庭院深深,回廊下挂着灯笼,巡逻家丁的身影时隐时现。
逃跑。这是最直接的想法。
但带一个不会武功的妇人,如何在守卫森严的府邸和京城中逃脱?就算逃出去,两个“女子”,如何在古代社会生存?
需要钱。需要路线。需要新的身份。
还需要……时间。
谢凌风关窗,重新裹好束胸。动作熟练得让她心头发冷——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如此深刻,仿佛这束缚已是她的一部分。
她躺回床上,闭上眼睛。
属于玉修罗的冷静思维正在全面接管这具身体。恐惧还在,但已被压制在专业判断之下。
三天。她只有三天时间准备应对宗族查验。
而在那之前,她必须先彻底熟悉这具身体、这个身份,以及这个……她必须活下去的世界。
夜色深沉。
谢府另一端的书房里,谢家大伯谢**放下手中账册,对管家淡淡道:“三房那孩子,这次查验好生‘关照’。他父亲留下的那点田产……该收回来了。”
“是。老爷。”
烛火摇曳,映出账册上“谢凌风”名下被朱笔圈起的小小产业。
谁也不知道,今夜之后,那个“从马背上摔下来”的少年,内里已经换了一个来自异世的、曾在血火中行走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