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第斯山的中国丈夫
,今年二十五岁,未婚。,不对,按照我**说法,我应该叫“苏见秋,二十五岁,未婚,但已经是七八个孩子的准爸爸了”。当然,这话夸张了。准确地说,是和我有过关系的女性里,有八成都怀孕了。,我正站在出租屋简陋的镜子前,看着里面那张脸。,鼻梁高挺,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有一个浅浅的弧度。我妈说,我爸年轻时也是这样一副好皮囊,但没我这么“招蜂引蝶”。她把这归结为基因突变,我却觉得,这可能是一种诅咒。,是个陌生的国际号码。我没接。,我做着一份普通的文案工作,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。但我的另一面生活,却像一部荒诞的、不受控制的连续剧。从二十岁成年开始,我就发现自已在某些女性眼中,仿佛一块毫无抵抗力的甜点。。那晚我喝多了,醒来时躺在部门女经理的酒店房间里。她比我大八岁,优雅干练,事后只是平静地说:“放心,我不会缠着你。”三个月后,她辞职了,听说去了国外。临走前,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:“孩子很健康,别找我。”。
然后是那个来中国旅游的西班牙**,我们在酒吧偶遇,她热情奔放,语言不通似乎根本不是障碍。等我从眩晕中清醒,已经是在她的酒店。她走的时候,在我枕头下留了一张写着西语的纸条,我后来查了翻译,意思是:“你的眼睛像安达卢西亚的日落。”
接着是那对双胞胎姐妹,她们是客户公司的代表。一次商务宴请后,我送她们回酒店,然后就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说,好像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,又荒诞不经。她们中的一个,后来给我寄过一张婴儿的彩超照片。
还有一次,是两个一起来旅游的女人,后来我才知道她们是嫂嫂和小姑子的关系。我至今想不明白,那一次是怎么发生的。
我试过穿最老气的衣服,试过戴黑框眼镜,试过刻意让自已显得邋遢,但没用。那种“桃花运”就像某种磁场,总能精准地找到我。更诡异的是,那些和我有过关系的女性,绝大多数都怀孕了。她们有的来通知我一声,有的干脆悄无声息。我就像一个行走的、超高效率的播种机,却对自已播下的种子一无所知。
我曾无数次地对着镜子问:“你到底是什么?”镜子里的脸无辜地看着我,给不出答案。
我没觉得自已帅到天怒人怨,性格也算不上多风趣。唯一能解释的,可能是我身上有种……“不设防”的气质。我从小就不懂得怎么拒绝别人,尤其是当对方带着某种强势的、不容置疑的温柔靠近时,我的身体和大脑仿佛会脱节,任由事情发生,然后陷入长久的懊悔和虚无。
这种日子持续了五年。我习惯了第二天醒来时,身边空无一人或躺着陌生的面孔;习惯了在社交软件上看到莫名其妙的示好和暧昧信息;习惯了被朋友们调侃是“人间泰迪”,而我只能苦笑。
直到三个月前,我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来自南***“卡萨格兰德”的邮件。
发件人叫玛雅,她说她是我曾经一个“朋友”的妹妹,正在中国留学。她在***的遗物里,看到了我的照片和一封信。***,就是五年前那个西班牙**,她回国后生下一个男孩,但在两年前的一场车祸中去世了。孩子现在跟着她的父母,也就是玛雅的父母一起生活。
邮件里附了一张照片。一个满头卷发、眼睛像葡萄一样黑亮的小男孩,抱着一只破旧的玩偶熊,对着镜头腼腆地笑。
那是我第一次,如此直观地看到自已在这世界上的“痕迹”。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久到屏幕自动息屏。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,不再是懊悔和虚无,而是……沉甸甸的,带着温度的,真实感。
我给玛雅回了邮件,约了这周末见面。
此刻,我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已,整了整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,推门而出。
周末的咖啡馆人不多,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,在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我点了一杯美式,无意识地搅拌着,直到一个阴影挡住了光线。
我抬起头。
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站在我面前,麦色的皮肤,五官深邃而明媚,一头长长的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。她不像我印象中那些热情奔放的拉丁女孩,她的眼神很静,带着一种能看透人心的清澈。
“苏见秋?”她问,中文意外地标准,只是带着一点点俏皮的卷舌音。
“是,我是。”我站起来,有些局促。
她在我对面坐下,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像卡萨格兰德阳光,瞬间驱散了咖啡馆里空调的冷气。
“我叫玛雅,”她说,“你比照片上好看,但看起来……更累。”
我苦笑了一下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她没有再提那些沉重的过往,只是从包里拿出一本相册,轻轻地推到我面前。“这是马特奥,他叫马特奥。姐姐给他取的名字。这是他第一次走路,这是他三岁生日,这是他画的画,他说他画的是爸爸……”
我翻开相册,一页一页地看着。那个小男孩从襁褓中的婴儿,慢慢长成会跑会跳、会对着镜头做鬼脸的小小少年。我的手指抚过那些照片,感受着纸上粗糙的纹理,心里某个一直空荡荡的角落,好像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。
“我姐姐的遗言里说,她不后悔,”玛雅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童话,“她说你是个温柔的傻瓜,让……让她有了马特奥。她希望马特奥能知道你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女孩。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圈毛茸茸的光晕。
“谢谢你,玛雅。”我听见自已说,声音有些沙哑,“谢谢你愿意来找我,愿意告诉我这些。”
玛雅歪了歪头,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,一点审视,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柔和。
“不用谢我,”她说,“我是来看看,能让姐姐念念不忘的人,到底是什么样的。现在看到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,对我伸出手。
“你好,苏见秋。重新认识一下,我是玛雅,卡萨格兰德大学经济系的学生。未来的日子里,请多关照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握住了她的手。她的手很暖,指腹有薄薄的茧,干燥而有力。
“你好,玛雅。”我说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,咖啡的香气氤氲在空气中。我不知道这个下午的相遇会把我的生活带向何方,但握着她手的那一刻,我第一次觉得,也许那荒诞的五年,并不是毫无意义的。
它只是把我,带到了她的面前。
(第一章 完)
---